08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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炎炎夏日,曹勳下值回來的時候,院子裏還是一片明晃晃的豔陽,叫人看了都不想出門。
房間裏面擺着冰鼎,雲珠舒舒服服地靠在榻上看話本,這是前日她去徐宅做客時孫玉容塞給她的,故事有那麽一點點不正經,勝在曲折離奇足夠精彩,雲珠連着看了兩天,明天再看半日差不多就能看完了。
看得津津有味,連曹勳進來都沒察覺,直到他走到榻邊要上來了,雲珠才吓了一跳,迅速合起書塞到枕頭底下。
曹勳笑了:“你這分明是此地無銀三百兩。”
雲珠反駁道:“一位少夫人所贈,不便叫你們男子瞧見。”
她都這麽說了,曹勳便沒有去逆小夫人的意思搶書看,徑自坐到擺在涼榻中間的矮桌旁,打量桌面擺着的一盤桃丁與瓜片。
雲珠道:“放了好一會兒了,不是很新鮮,我再叫人給你重新切一份。”
曹勳:“看着還行,就這樣吧。”
雲珠就見他拿起竹簽,将她剩下的部分都給吃掉了,一點嫌棄的神色都沒有,多少富家公子小姐都比他挑。
曹勳插起最後一塊兒顏色都發黃了的桃丁,對雲珠道:“今天的桃子味道不錯,跟我之前在宣州吃的一種當地紅桃有的比。”
雲珠好奇了:“什麽紅桃?這盤子裏的可是青州蜜桃,今年的貢品,太後娘娘才賜下來的,豈是你說的宣州土桃能比?”
曹勳看她一眼,意味深長道:“貢品未必就是各地口味最佳的果品。”
雲珠不信:“地方官都想讨好宮裏的貴人,真有比貢品更美味的品種,肯定會拿來取悅貴人。”
曹勳:“那也得他們有本事才行,就像我說的那種宣州紅桃,皮比紙薄,紅透了一戳就破根本禁不住路途颠簸,可是青的時候取下來,味道不夠甜美,送進宮只會叫貴人們失望。”
雲珠這樣的身份條件,都沒吃過皮比紙薄的桃子!
大概是怕一個例子無法讓她信服,曹勳又舉了一例:“你愛吃河鮮海貨,河鮮還好,京城這一帶都容易尋得,海貨卻與宣州那紅桃一樣嬌氣,你在京城能吃到的海貨都是相對耐活的,像我當年在山海關吃過一種海蝦,肉質極其鮮美,據漁民說出海後最多活一日,乃外地顯貴們拿金子也換不到的珍馐。這種根本沒辦法送進京的珍品,你說當地官員敢跟貴人們提嗎?”
雲珠:“……”
傻子才提,皇上叫他們送進京怎麽辦?送吧,到京城的時候海蝦都臭了,不送便要承受皇帝們的怨氣。
這下子,雲珠是真的相信所謂貢品未必就是最好吃的了。
雲珠從小的飲食起居就非常講究,用的衣料是最好的,入口的米面蔬果等也都是京城貴人們能享用的最好的那一批,養得她既喜歡美食,又十分挑剔。
如今得知外面還有許多比貢品還美味的吃食,雲珠既向往又失落。
她幽怨地看了眼曹勳:“你是故意跟我顯擺的吧?”
曹勳笑道:“怎麽會,随口提到這些而已。”
雲珠哼了哼,胃口被刺激到了,肚子就餓了,叫丫鬟們擺飯。
天氣熱,夫妻二人的四菜一湯裏,有兩道菜都是涼菜,其中一道是涼拌三絲。
曹勳看着小夫人去挑那細細的青瓜絲,面露懷念:“說到涼菜,我在大同吃過一道涼面,面是廚子抻出來的,按照食客的喜好想抻多細就抻多細,有時細若發絲,拌上秘制的醬汁,吃完唇齒留香,雖然是街頭小吃,卻能叫人念念不忘。”
雲珠:“……”
她忍不住瞪了他一眼:“行了,知道你去過的地方多了,趕緊吃吧。”
說那些又有什麽用,只會吊人胃口。
飯後,曹勳照例提議去園子裏走走。
雲珠看看門外,道:“再等會兒吧,還沒有完全涼快下來。”
曹勳離席,去門口晃悠一圈,回來道:“确實還很熱,換成邊關幾城,盛夏最熱的時候也就跟現在差不多,早晚則要穿春裝才行。”
雲珠羨慕道:“有那麽涼快?”
曹勳點頭。
雲珠再看看手裏不停晃着的團扇,忽然覺得京城這地方似乎也不是那麽好。
天要黑了,兩人才去園子裏逛了一圈。
回來又簡單擦拭一番,進了帳子,曹勳将小夫人抱到了腿上。
雲珠既喜歡又不喜歡,低頭躲避他的唇:“又沒辦法,何必弄出一身汗。”
曹勳在她耳邊道:“有了。”
雲珠疑惑地擡起頭。
曹勳從他的中衣袖口取出一個小瓷瓶,打開蓋子,裏面裝了一顆散發着淡淡苦澀藥味兒的紅豆大小的藥丸。
雲珠:“這是什麽?”
曹勳:“只要我吃了,你便不會懷孩子的東西。”
雲珠猜到了,她質疑的是效果:“有用嗎?會不會對你身體有害?”
曹勳晃了晃瓷瓶,看着那顆藥丸在裏面滾了幾圈,解釋道:“我曾聽聞有一種能讓男人一輩子都斷子絕孫的毒藥,有些婦人不想丈夫再讓其他女子受孕,索性就喂男人吃這麽一顆,一次絕了後患。”
雲珠臉色大變。
在她胡思亂想之前,曹勳笑道:“放心,這個跟那種毒藥不一樣,我請一位名醫中和了藥效,這麽一顆只能讓我‘中毒’半年左右,半年之後毒就排光了,需要再吃一顆才行。”
雲珠還是皺着眉頭:“哪位名醫啊,他的醫術可靠嗎?”
曹勳:“可靠,倘若我病入膏肓只能選一位名醫求助的話,我會選他的那種可靠。”
雲珠又看了他一眼,沒想到世上還有如此讓他信任的人。
這時,曹勳将那顆藥丸倒了出來。
雲珠下意識地拉住他的手,猶豫片刻後,垂眸道:“算了,還是別吃了,我怕出事。”
她只是不想多個孩子影響他們兩年後可能會做出的判斷,可不想一不小心害他斷子絕孫。
曹勳看着她顫動的睫毛,單手将她抱到懷裏,下巴抵着她道:“我說過,我只想要一個你心甘情願為我生的孩子,不是你的話,我也不會再找別人做這個。”
“雲珠,我已經吃過教訓了,這輩子都不會再跟你說一句重話。”
說完,他輕而易舉地掙開小夫人的手,将那顆藥送入口中。
雲珠只來得及看見他滾動的喉結。
她心裏亂亂的,有些急也有些惱:“真出事怎麽辦?到時候就算你我還是夫妻,想要孩子卻不可能了!”
曹勳摸着她的臉,眉目溫和:“有孩子未必一定過得好,沒孩子也不一定就會凄涼,子女長大了各自都會成家,最終還是夫妻兩個互相陪着。跟孩子比,我更想要個願意一直陪着我的妻子。”
在邊關征戰了十幾年的國舅爺,長了一雙犀利敏銳的長眸。
這樣的眼眸,生氣時會增加他的威嚴冷肅,溫柔時則像用目光将那些話直接送到了人心裏。
雲珠很不習慣這時的曹勳,她低下了頭。
曹勳擡起她的下巴,準備繼續剛剛要做的事。
雲珠聞到了他呼吸間的藥味兒,藥裏可能蘊含的毒讓她提不起興致,擋住他道:“再中和都是一種毒藥,還是觀察一陣吧,萬一哪裏不舒服得趕緊把那位名醫叫過來。”
曹勳無奈道:“我都不怕,你怎麽這麽不放心?”
雲珠瞪他:“你現在不怕,以後真斷了子嗣,肯定要把這仇記在我頭上,我能不怕嗎?”
曹勳想了想,道:“我再給你寫張字據?”
雲珠:“……寫啊,先把外袍穿好,沒準寫完就毒發了,別急急慌慌穿衣裳。”
曹勳失笑,摸摸她的頭,真的出了拔步床,先穿衣再寫字據。
雲珠看字據內容時,曹勳去倒了一碗水,去掉口中的藥味兒,他拉着小夫人去次間榻上下棋。
這一下就下到了二更天,距離曹勳服藥已經過去了一個時辰。
因為曹勳沒有任何不适,雲珠再也沒有理會拒絕他。
而在那位名醫為曹勳配藥的這兩個多月裏,曹勳不管多想,都克制住了,他克制一次,雲珠就心軟一點,心軟到今晚,就變成了如水般的配合。
僅僅是這樣似乎都無法宣洩國舅爺禁了兩個多月的火,他将終于恢複了新婚時期的嬌态的小夫人抱到窗邊,再把她抱回來,來來回回走了不知道多少圈。
不知過了多久,兩人一起倒在了床上。
雲珠無力地伏在他胸口,剛剛經歷的一切讓她忍不住懷疑他吃的根本不是“毒藥”,而是話本中出現過的能叫男人生龍活虎的那種藥。
曹勳比她先恢複,一下一下地順着她的頭發,再在雲珠舒服得要睡着時,重新将她抱了起來,親她。
雲珠可沒有力氣再陪他胡來了,撥開他的臉,困倦道:“睡了。”
曹勳捉住小夫人的手,親到她耳邊,問:“想不想去吃山海關的海蝦,去吃宣州皮薄如紙的紅桃,吃大同纖細如絲的涼面,吃甘州整只烤起來的灘羊?”
雲珠:“……”
與此時此刻八竿子打不着的一串美食讓她從困倦中清醒過來,看着他問:“什麽意思?”
曹勳笑了,道:“我要去巡邊了,我想帶你同去。”
你能拒絕男人,能拒絕各地的美食麽?
哈哈,100個小紅包,明天見~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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